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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人法天的理想国纲领———《周礼》

2001-03-27 来源:光明日报 彭林 我有话说

西汉的景帝、武帝之际,河间献王刘德从民间征得一批古书,其中一部名为《周官》,作者佚名。此书有天官、地官、春官、夏官、秋官等五篇,冬官篇已亡,有人用性质与之相似的《考工记》补其缺。

《周礼》一书,治术与学术无所不包。所谓治术,是说它是一部治国的纲领,不仅有一套完整的官制体系,而且有极为丰富的治国思想。书中对于政府机构的设置及其管理,有详到的安排和说明,并提出了一系列设官分职的原则,可谓体大思精。此书对于中国古代政治体制产生了重大影响。如从隋代开始实行的“三省六部制”,其中的“六部”,就是仿照《周礼》的“六官”设置的。唐代将六部之名定为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,作为中央官制的主体,为后世所遵循,一直沿用到清朝灭亡。因此,《周礼》不仅受到历代学者、统治者的重视,而且声教迄于海外,影响远及朝鲜、日本等地。

所谓《周礼》的“学术”,是说该书自古就是今古文之争的焦点,其真伪和成书年代问题,更是聚讼千年的著名学术公案。《周礼》是在西汉被突然发现的,没有授受端绪可寻,先秦文献也从未提到过这本书,加之它又是一部“古文经”,所以当时就受到今文学家的诘难,如著名经师何休就说它是“六国阴谋之书”。《周礼》的内容如此重要,而其成书年代又是如此模糊,影响到了对它的使用。为此,历代学者进行了旷代持久的争论,至少形成了西周说、春秋说、战国说、秦汉之际说、汉初说、王莽伪作说等六种说法。综观绵延千年的争论,我们可以得到对《周礼》的如下认识。

首先,从西周到西汉之间的每一个时期,几乎都可以找到与《周礼》相同或相似的某些官名。但是,我们无法指认出与《周礼》职官体系完全一致的王朝或诸侯国。

其次,关于《周礼》成书年代的讨论,研究者大多偏重于《周礼》官名的研究,即从《周礼》与先秦文献、青铜器铭文所见官名的比对入手,来判断其时代属性,而忽视对《周礼》的治国思想体系的研究。作者在《周礼》天官的叙官中,将其治国思想概括为“六典”、“八法”、“八则”、“八柄”、“八统”、“九职”、“九赋”、“九式”、“九贡”、“九两”等十大法则,并在地官、春官、夏官、秋官的叙官中作了进一步的阐述,它们彼此呼应,形成了极其严密的思想体系,而这一体系在先秦文献中尚不能得到证明。

再次,战国后期,在阴阳五行思想兴起之后,学术界盛行一种以人法天的风气,讲求人与自然的联系,以人类的社会组织仿效自然法则。《周礼》天地春夏秋冬六官,象征天地、四方,即宇宙六合等内容,表明《周礼》染有明显的以人法天的色彩。

又次,战国时代百家争鸣,诸家本各为畛域,《易》家言阴阳而不及五行,《洪范》言五行而不及阴阳;儒家讳论法治,法家讥谈儒学。阴阳与五行,经由邹衍之手方得以结合;儒与法,经由荀子才相交融。儒、法、阴阳、五行的结合,体现在战国末期的《吕氏春秋》一书中。《周礼》以儒家思想为主干,融合法、阴阳、五行诸家,呈现出“多元一体”的特点。其精致的程度,超过《吕氏春秋》。据此可以推知,其成书年代不得早于《吕氏春秋》。

因此,我们认为《周礼》不可能是先秦官制的实录,而是将不同历史时期、不同国家的职官,按照作者的理想重新构拟的理想国法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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